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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5年夏天,我前往美国伊利诺伊大学,学习戏剧导演.1978年,在一次留学生聚会上,我遇见了同乡林惠嘉,被这个笑声爽朗的女孩深深地吸引了。 这次聚会之后,我主动约她看一场网球赛,那时,我的个性非常腼腆,开朗的惠嘉竟然爽快地答应了。 通过相互了解,我才知道,这个自信爱笑的女孩很了不起,自小非常聪明,台大毕业后,以优异成绩考到伊利诺顿伊大学攻读生物学博士学位。跟惠嘉在一起,我好像找到知音一样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 1983年,恋爱5年后,我和惠嘉在纽约举行了中西合璧的婚礼。婚后,我在纽约大学念电影系,妻子在伊利诺伊继续攻读博士学位。虽然聚少离多,但两人的感情非常好。那时候,我每次临走前,总会做好一冰箱丰盛的食物留给妻子,也总是随身携带妻子的照片。妻子把我们分居两地的家庭生活概括为:我的温厚搭配她的能干;我们感性遇上她的理性,就好像一座天平,为这个家找到一个理想的平衡点。 在此期间,大儿子李涵、小儿子李淳相继出世。妻子是个性非常独立的女性,自己能做的事,从不麻烦别人。大儿子出生时,她半夜感到羊水破了,自己开着快没油的汽车,到医院生孩子。医生问她,要不要通知丈夫或亲友,她说不用了,医护人员还以为她是弃妇。第二天,我赶回伊利诺伊时,才知道自己当了爸爸。 从纽约大学电影第毕业后,我并没有一帆风顺地开始拍片生涯,却陷入“毕业即失业”的悲惨境地。在6年时间里,我都失业在家,主要靠身为药物研究员的妻子在外工作,养家糊口。现在想想,那时的家有点像“母系社会”,妻子天天外出上班挣钱,我在家带孩子,练习厨艺,当“煮饭公”。 在漫长的等待中,我每天除了大量阅读、大量看片、埋头写剧本以外,还包揽了所有家务,负责买菜、做饭、带孩子,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每到傍晚,做完晚饭,我和儿子就一起兴奋地等待“英勇的猎人妈妈带着猎物回家”。这一幕,至今想起来,仍觉得很温馨、很感动。 见妻子肩上的负担那么重,我过意不去,就偷俞开始学电脑,那时候,会用电脑比较容易找工作。没过多久,这件事就被妻子发现了,她生气地说:“学电脑的人那么多,又不差你李安一个,你可以失业,只要不无所事事。” 其实,在妻子眼里,我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。 妻子知道我只想拍电影,做别的事不行,也不感兴趣。她鼓励我追随自己的梦想,并相信她的丈夫一定会成功。现在想想,要不是遇到妻子,我可能没有机会实现电影梦。 如果我没有“家庭妇男”的独特经历,没有6年在厨房里的卧薪尝胆,就不会对人生这道大餐的“酸甜苦辣”感悟这么深,也拍不出《推手》、《喜宴》、《饮食男女》这“家庭三部曲”了。 此后,我拍摄的多部影片获得了国际大奖,最近的一部电影《断臂山》,又为我带来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荣誉。 在一次香港媒体记者采访时,两个儿子为我总结了成功秘诀:“爸爸很幸福,能够娶到像妈妈这样的女人,这是爸爸成功的原因。” 而在我眼中,妻子宠辱不惊的个性,是促使我成功的最佳原因。你想,丈夫在家待了6年,靠她一人在外打拼,她沉得住气;当我第一次获得金熊奖时,兴奋地从柏林给她打电话,她说“嗯,知道了”,就挂了电话,继续睡觉,事后还怪我小题大做。拿了奥斯卡小金人后,有一次,我和妻子到华人区买菜,有位朋友对妻子说:“你命真好,先生现在还有空陪你买菜。”不料,当即遭到妻子抢白:“你有没有搞错,是我今天特意抽空陪他来买菜的。” 最近,美国华裔社区的男女老少都请妻子主讲《牵手与推物——谈家庭沟通和简易人生》,低调的妻子谈到几句话,很让我折服。她说:“作为妻子,绝不要装那根葱,去干涉丈夫的私人空间,既然选择对方,就要对自己的眼国有信心。” 我想,妻子是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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